披萨盒上的回顾
这件事是意外开始的。两年前学年最后一个星期五,我们叫了披萨庆祝,主要是因为谁都没力气煮饭了。等外卖的时候,当时读小四的大女儿开始抱怨第二学期一次让她到现在还气不过的数学测验。她弟弟也插嘴,讲起小一时很辛苦的一个星期。当时读幼儿班的小女儿宣布,她学会了双脚一起跳。
披萨送到时,我丈夫抓起盒盖,撕下来,用记号笔在里面写了三栏:“好”、“难”、“明年”。我们围着桌子轮流说。每个人在每一栏都说了点什么,包括两个大人。大约花了十分钟。披萨有点凉了。
那块油腻腻的纸板,整个假期都贴在我们的冰箱上。新学年开始时,我们发现自己常常看着它:“对了,你想试试学校的合唱团。”“你说读华文是最难的事,我们要不要多做一点?”在没有人刻意安排的情况下,它成了我们家告别一年、迎接新一年的方式。
从那以后,我们每年都这样做,只是从披萨盒升级成了一张纸。今年它落在特别忙碌的一周。MOE(教育部)小学的2026学年在 11月20日星期五 结束,年终假期从11月21日星期六到12月31日星期四。大女儿刚考完PSLE笔试,儿子快读完小三,小女儿读K1。以下是我们进行回顾的方式,以及为什么我认为每个家庭都可以拿去用。
为什么是十分钟,为什么是这个星期
学年的最后一个星期很奇怪。考试大多结束了,时间表松了下来,孩子们背着装满试卷、文件夹和半完成美术作品的书包回家。很容易一头冲进假期模式,再也不回头看。
但这个星期是一年中最适合停下来的时刻,原因有三:
- 这一年还很新鲜。 一个月后,细节就模糊了。现在,孩子们还记得班级出游、搬走的朋友、终于弄懂的那个课题。
- 每个人都快要放假了。 假期前的回顾感觉像庆祝,而不是考后检讨。明天没有人需要对任何事采取行动。
- 它会影响假期和新的一年。 现在决定的一件小事,能悄悄引导接下来的六个星期和一月。
第一轮:每人三件好事
每个人,包括大人,说出这一年里进展顺利的三件事。可大可小,不一定跟学校有关。
去年我们饭桌上说出的好事包括:
- “我不用浮板也能游泳了。”(小二)
- “我自己读完了一整本章节书。”(小五)
- “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叫Aisyah。”(幼儿班)
- “有人抢了我们的停车位,我在停车场没有发脾气。”(爸爸)
- “我学会了好好煮我妈妈的咖喱鸡。”(我)
- 家长先说。 孩子会模仿你定下的基调。如果你说的好事真诚又有点好笑,他们的也会如此。
- 接受每一件好事。 如果孩子的好事是“星期二班上游戏我得了最高分”,那就是一件好事。不要拔高,也不要贬低。
- 温和地拓宽视角。 如果每一件好事都跟分数有关,就问:“有没有什么你变得更擅长的事,或者你做过的一件好事?”
- 写下来。 用孩子的话,不是你的话。
第二轮:一件我们撑过来的难事
接下来,每个人说出这一年里一件很难、但撑过来了的事。
措辞很重要。不是“你在什么地方失败了”,也不是“你的弱点是什么”,而是一件你撑过来的难事。这把困难定义为你已经走过来的东西,而这正是事实。
这些年来我们家说过的难事:
- 最好的朋友转校了。
- 一次考砸了的听写,以及下一次考得比较好的听写。
- 生病错过了班级营。
- 跟一位严格的新老师度过了艰难的一个学期。
- PSLE,大女儿说这会是她今年的答案,这是她应得的。
如果你的孩子像我们家老大一样已经考完PSLE,记得成绩还没公布,暂定在11月24日星期二或11月25日星期三。这个回顾不是讨论分数的场合,而是肯定他们考完了笔试、这很不容易、而且已经结束了的场合。
第三轮:2027年想尝试的一件事
最后,每个人说出明年想尝试、开始、学习或者换个方式做的一件事。
只说一件。一长串新年愿望会让人不知所措,而且很快就被忘记。一个想法,大声说出来、写在纸上,实现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我们以前回顾中的一些例子:
- “跟朋友一起参加一个CCA(课外活动)。”(大女儿,当时读小四)
- “每个月读一本华文故事书。”(儿子,当时读小二)
- “自己搭巴士回家。”(大女儿,当时读小五,经过全家多番讨论)
- “学会骑没有辅助轮的脚车。”(小女儿,当时读幼儿班)
- “上学日晚上早点睡。”(父母两人,从未做到)
然后让假期承载一点点。如果你的小二孩子想多读书,就开始一个去图书馆的习惯。如果你的K1孩子想骑脚车,就在星期六早上把车带到公园连道去。学业目标的话,少量多次效果最好;去年儿子“想尝试的事”,是在农历新年前完成BrightBit上所有的数学单元,他在假期里一小段一小段地做,没有人唠叨,就做到了。
给老师的感谢卡,还有校门口的安哥
学校的最后一个星期,也是说谢谢的自然时机,而孩子们大部分都能自己完成。
我们的做法:
- 每位主要老师一张卡。 级任老师、母语老师、一位最喜欢的科任老师。读K1的女儿画一幅画,我们替她写下她口述的一句话。大一点的孩子自己写。
- 一句具体的话。 不只是“谢谢您教我”。而是:“谢谢您在我卡住时教我长除法”,或者“谢谢您给我们读那个关于鳄鱼的好笑故事”。
- 记得幕后的人。 在校门口跟每个人打招呼的保安安哥、记得孩子点什么的食堂安娣、校车司机、学生托管中心的职员。一张卡片或一句简单的谢谢,意义重大。
- 礼物保持简单,甚至可以不送。 孩子亲手写的一张字条,往往是老师最珍惜的。请查看学校关于送礼的指引。
书包大挖掘
最后一个星期的另一项工作,没那么感性,却乱得多:清空书包、文件夹和柜子。
到了十一月,小学生的书包里简直可以做考古。旧练习纸、文件夹、皱巴巴的信、三块橡皮擦、一只来历不明的袜子,可能还有一颗九月的橙。我们一起把所有东西倒在地上,分成几堆:
- 留作参考。 几份有用的笔记或改正过的作业,明年可能用得上,尤其是会继续学的科目。这一堆要保持小。
- 纪念品。 最好的一篇作文、一件最喜欢的美术作品、一张证书、班级合照。这些放进每个孩子各自的一个盒子里,标上年份。
- 回收。 大部分做完的练习纸、旧的练习卷、用过的文件夹。让孩子跟你一起选;他们会出乎意料地狠心。
- 归还或转送。 图书馆的书、借来的东西、属于朋友的东西。年纪小的表亲或邻居用得上的课本或校服。
- 修理或更换。 断了的书包背带、空空的笔袋、盖子裂了的水壶。为新的一年列一张清单。
从学前到小六都适用
我很喜欢这个回顾的一点是,只要稍作调整,它适用于各个年龄。
- 学前儿童(K1和K2)。 保持非常简单:“今年你喜欢什么?什么比较难?你想尝试什么?”让他们用画的,而不是写的。预料会听到关于点心和游乐场的答案,并认真对待。即将升小一的K2孩子,可能会把“大学校”既当作难事,也当作想尝试的事。
- 低年级(小一至小三)。 他们可以在协助下自己写答案。他们对难事往往非常坦白,比如友谊上的烦恼或某个很难的科目。
- 高年级(小四至小六)。 一开始他们可能会翻白眼。如果他们真的想跳过某个问题,就让他们跳过。大孩子一旦发现大人也很坦诚,往往会给出最有深度的答案。
- 不同年龄混在一起。 从最小的开始轮到最大的,这样小的不会被比下去,哥哥姐姐也能听到弟弟妹妹的好事。
大声为努力喝彩
回头看我们以前的回顾纸,最让我感触的,是分数出现得那么少。孩子们记得的、多年后还会再提起的好事,都关于努力和勇气:第一次不用浮板游泳、跟朋友的一次艰难谈话、没有放弃华文的那个学期、即使害怕也去考了的那场考试。
这正是这十分钟回顾真正的作用。它让一个家庭在漫长学年的尾声,有一个时刻大声说出来:我们看到你有多努力,我们看到你撑过了什么,我们为此为你骄傲,而不只是为了成绩。
所以这个星期的某个时候,在11月20日星期五最后一个上学日之后,或者在假期的第一个周末,找一张纸,或者一个披萨盒盖,画上三栏。十分钟。每人轮一次。然后把它贴在冰箱上,让假期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