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米粉画出的花
去年屠妖节前几天，我女儿从电梯厅跑进来，宣布有人在走廊地上“用糖”画了一朵花。
那不是糖，是米粉。画画的人是隔两户的卡玛拉阿姨（Aunty Kamala）。每逢佳节，她都会在家门外画一幅kolam（米粉画），她告诉我们，从她比我女儿还小的时候就开始画了。那是一格格细小的圆点，一条长长的线绕着圆点盘旋，从不在错误的地方交叉。
我女儿当时读小三，现在读小四。她站在那里盯着看了很久。卡玛拉阿姨隔着铁门看见她，拿着一小罐米粉走出来，问她想不想试着画一个角。结果一下笔就歪了。线条抖来抖去，圆点也抹糊了，阿姨笑着说，每个人的第一幅kolam都是这个样子，她自己也一样。
我们是华人家庭，屠妖节不是我们在家里庆祝的节日。可是那天晚上，我六岁的儿子问，为什么阿姨在门边放了小油灯，我才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于是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们慢慢地学，也得到了走廊邻居的很多帮助。这篇文章就是这段经历的成果：几样可以动手做、动手试、拿来聊、拿来分享的小活动，既适合庆祝屠妖节的家庭，也适合只是当邻居的家庭。
今年的屠妖节是11月8日星期日，对大多数上班族来说，隔天星期一是补假。这个长周末，用来做这些事刚刚好。
说句实话：我是以学习者的身份来写的，不是权威。庆祝这个节日的朋友和邻居，远比任何博客文章都更适合当老师。
屠妖节的意义，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说
屠妖节（Deepavali），在世界许多地方被称为Diwali，被广泛称为“光明节”。新加坡以及世界各地的兴都教家庭都会庆祝这个节日，大多数人共同认可的意义是：光明战胜黑暗、善良战胜邪恶、知识战胜无知。家家户户打扫装饰、点亮油灯、穿上新衣、互相拜访，还有吃不完的美食。
对年纪较小的孩子，我发现先说一句话，再留空间让他们提问，效果最好。我们用的那句话是：“屠妖节是光明的节日，人们点亮小油灯，是为了记住光明比黑暗更强大，善良比坏事更强大。”
接着问一个贴近生活的问题：“什么时候一点点光帮助过你？”我儿子说起他的小夜灯。我女儿想起有一次雷雨天跳电，我们拿着手机的手电筒在家里摸来摸去。然后她自己补了一句：在你心情很糟的时候，朋友对你好，“那也有点像一盏灯”。
这个节日背后有一些传统故事，不同地区、不同家庭讲的版本各不相同。我们没有二手转述，而是直接去问。卡玛拉阿姨给我的孩子们讲了她自己的祖母以前讲给她听的故事，讲得声情并茂，手势很多；后来我儿子在晚餐时复述了一遍，讲得更加夸张。你家附近图书馆的儿童区很可能也有关于屠妖节的图画书，在向朋友请教他们家的版本之前，这是很好的起点。
我们坚守一个原则：说“很多家庭会这样做”，而不是下笼统的结论，因为每个家庭的做法都不一样。如果班上有同学庆祝这个节日，“你们家屠妖节会做些什么？”是一个很适合孩子去问的好问题。
Kolam数学：圆点、环线与对称
Kolam是画在家门口的图案，传统上用米粉画成，通常是在一格格圆点上用线条绕出环形。在南印度，许多家庭每天都会画；在新加坡，许多家庭会在节日时画。Rangoli（兰果丽）是相关的传统，常用彩色粉末、米粒或花瓣制作。在新加坡，两种都看得到，而且常常色彩鲜艳。关于用米粉，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慷慨”：图案欢迎客人到访，米粉也能喂养蚂蚁和小鸟。
看着阿姨画画，最让我惊讶的是，走廊地上竟然藏着那么多数学。下面是我们把它带进家里的做法。
从圆点格开始。 在纸上画一个三乘三的小方形圆点阵。挑战是：笔不离纸，画一条连续的线绕过每一个圆点。这比听起来难多了，头几次一定是乱涂一通。没关系。接着试试菱形圆点阵：一个点，然后三个，然后五个，然后三个，然后一个。一共有几个点？
数一数会长大的图案。 对小三和小四的孩子来说，这里开始有趣了。依次画一乘一、三乘三、五乘五的圆点方阵，每次都数一数点数：1、9、25。问孩子下一个是多少，为什么。如果孩子发现这些都是平方数，那他就是在没人告诉的情况下自己找到了规律。菱形的话，每一行是先递增再递减的奇数，在星期天下午发现这一点，真是件美事。
对折找对称轴。 在对折的纸上画半幅kolam，打开后，把另一半补完，让它与前一半互为镜像。然后沿着折线放一面小镜子检验：倒影和图画对得上吗？问孩子完成的图案有几条对称轴。有些kolam图案有一条，有些有两条，有些有四条。
K1和K2的孩子。 规则就省了吧。给他们一盘生米和几种颜色不同的干扁豆或豆子，让他们照着一个简单的重复图案摆：红、黄、红、黄。然后请他们摆一个让你来照着做。做图案是早期数学，而对五岁孩子来说，倒米本身就是一件超级满足的事。
关于真正的kolam，说句尊重的话。 如果你在邻居家门口看到一幅kolam，站在原地欣赏就好，绕过去而不是从上面跨过，要拍别人家门口之前先问一声。
小三、小四的光学科学（好奇的弟弟妹妹也可以）
如果你的孩子读小学中年级，光和影子的概念大概在科学课上已经接触过了。屠妖节正好是在家里玩一玩的理由，而且下面每一个实验都用手电筒，这是最安全的光源。
先说安全规则：真正的油灯由大人点燃和照看。孩子做实验，请用手电筒或电池小蜡烛灯。
四个小实验，每个大约十分钟：
- 光沿直线传播。 在三张索引卡的同一个位置打一个孔，用一小团橡皮泥把它们排成一排立起来。用手电筒穿过三个孔照到墙上。现在把中间那张卡往旁边挪一点。光跑到哪里去了？在你解释之前，先请孩子解释。
- 影子的大小。 在暗房间里，把一个玩具放在手电筒和墙之间。把玩具移近手电筒，再移近墙壁。先请孩子预测：影子会变大还是变小？然后测试。我女儿这一题猜错了，结果学到的比任何一张练习纸都多。
- 什么能让光通过？ 收集几样家里的东西：保鲜膜、烘焙纸、塑料文件夹、一块纸板、一把不锈钢汤匙。用手电筒逐一照过去，把它们分成“光全部透过”、“光部分透过”和“挡住光”三类。然后配上透明、半透明和不透明这几个词。
- 会爬的灯芯。 油灯的火焰能一直燃烧，是因为灯芯把油往上吸。你可以安全地观察同样的原理：把一条厨房纸巾的一端浸入一杯有颜色的水里，看着颜色往上爬。科学家称之为毛细作用。你的孩子可以叫它“爬升魔术”。
节日期间的小印度，以客人的身份造访
屠妖节前后几个星期，实龙岗路（Serangoon Road）一带的街道通常会挂起节日灯饰，商店里摆满鲜花、花环、甜点、衣服和油灯。一家人去走一走，可以是很美好的一个晚上。抱着“去参加别人的庆祝”的心态去，会很有帮助。
- 记住这是购物旺季。 很多家庭是去为节日做准备的，不是去观光。看紧小孩子，人多时要有耐心，给提着大包小包的人让路。
- 出发前先查看官方信息，了解活动详情或人潮建议。
- 宗教场所就是宗教场所。 如果想参观庙宇，请保持安静，遵守张贴的指引，或者干脆在外面欣赏。拍别人之前先问一声。
- 把数学和语言一起带去。 在街头装饰中找对称，看看英文和淡米尔文并排的招牌。孩子不需要看得懂淡米尔文，也能注意到这是一种不同的文字，并对它产生好奇。
甜点、分享与邻居
在新加坡，美食是许多庆祝活动的核心，屠妖节也不例外。许多家庭会自己做或买甜点和咸点，比如murukku（姆鲁古，一种香脆的螺旋形小吃），与亲戚、朋友和邻居分享。
去年屠妖节早上，卡玛拉阿姨送来一盒murukku。当时来我家的妈妈立刻讲解了新加坡关于容器的不成文规定：绝对不能空着还回去。于是那天下午，孩子们和我一起烤了杏仁饼干，这本身又成了一堂数学课。
- 公平分享。 我们有30块饼干，想平均分给四户人家：三户邻居加上我们自己。每户几块？剩下的怎么办？能吃的余数，比纸上的有趣多了。
- 量一量。 年纪小的孩子可以舀面粉、刮平；大一点的可以读厨房秤和量杯。
- 写一张卡片。 一张简短的贺卡，画上一盏油灯，对任何年龄的孩子都是很好的写作练习。如果你想用邻居的语言写祝福语，可以问问他们在家里怎么说“屠妖节快乐”，让孩子练习说出来。由你要祝福的人亲自教你这句祝福语，本身就是礼物的一部分。
如果你的家庭庆祝屠妖节
上面所写的一切，都是从走廊这一边写的。但也想对庆祝这个节日的家庭说几句，因为在这件事上，你们的孩子才是专家，而这同样是学习的机会。
节日期间很忙，谁都不需要再来一张练习纸。学习早已在发生：在祖母身边画kolam的孩子，在做图案练习；帮忙为亲戚数甜点的孩子，在做除法；向同学解释家里为什么点油灯的孩子，正在练习的正是日后口试所看重的那种清晰、自信的表达。如果说要做什么，那就给孩子一个当老师的机会。向不了解的人解释自己的传统，是一项真本事，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美事。
走廊对面的那盏灯
今年，我女儿准备了自己的圆点格，在纸上练了两个星期，还非常正式地问卡玛拉阿姨，可不可以帮忙画kolam的一个角。阿姨答应了，条件是她也要帮忙把murukku吃完。
说到底，作为邻居，我最希望孩子们从屠妖节带走的，就是这一点：光是可以隔着走廊分享的。门口画下的一幅图案，一个装满了才还回去的容器，一个善意的提问。祝每一个庆祝屠妖节的家庭，以及每一位与他们一起学习的人，屠妖节快乐。